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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机队退役潮:未来5-10年退役计划与二手市场流向深度复盘

面向民航观察与飞迷视角,拆解全球主流航司未来5-10年机队退役计划,梳理客改货、拆解、转租非洲南美等二手市场流向,深度分析对航空制造业、租赁公司及新兴市场航司的连锁影响,透视机队更替背后的商业逻辑。

全球机队退役潮:未来5-10年退役计划与二手市场流向深度复盘

如果你最近在 FlightRadar24 上追过机龄,一定注意到一个明显的信号:全球机队的更新齿轮正在加速咬合。一边是碳纤维机翼和静洁发动机代表着效率至上的新订单,另一边则是大量中生代客机正悄然流向二手市场的隐秘角落。从行业数据复盘角度,梳理全球主要航空公司未来5-10年的机队退役计划,分析退役飞机的二手市场流向(客改货、拆解、转租至非洲/南美等地区),探讨对航空制造业、租赁公司及新兴市场航司的影响,已经成为理解航空产业链下半场的关键。这不仅是资产负债表上的折旧游戏,更是一场围绕航材价值、运力博弈和产业话语权的全球流动。

一、退役版图:谁在退,何时退,退什么

根据 Cirium、IBA 以及各主要航空集团财报披露的数据,2025-2035 年全球将有超过 10,000 架商用飞机进入退役周期,其中窄体机占比约七成。这波退役潮并非均匀分布,而是高度集中在北美、欧洲和东北亚的三大市场。

美国三大航(美国航空、达美航空、美联航)在未来五年内计划退役超过 800 架波音 737NG 和空客 A320ceo 系列,其中相当一部分机龄尚在 20 年左右,并非传统上“飞不动”的状态。达美航空 CEO 在投资者日已明确表态,愿意用提前退役换取新一代 A321neo 和 737 MAX 带来的燃油节省与维护成本下降。欧洲方面,汉莎集团、IAG 旗下的英航与伊比利亚航空也在加速淘汰 A320ceo、A340 和部分老旧的波音 777-200 型,目的同样是降低机队复杂度和碳排放成本。

亚太市场的节奏更值得留意。全日空与日本航空正在大规模退役波音 777 的高机龄机型,以 A350 和 787 重新布局远程航线;而在中国,虽然三大航受飞机制造商产能限制暂时放缓了退出节奏,但仍有超过 300 架机龄逾 15 年的 737-800 和 A320ceo 在队列中等待处理。中东三巨头中的卡塔尔航空与阿联酋航空,也提前宣布了部分早期 A380 和 777-300ER 的退出安排。这些退役计划并非简单的“以旧换新”,而是在全球运力紧平衡下,航司对机队边际收益的精准切割。

二、客改货:从客运余热到货运黄金

退役飞机的第一价值路径便是客改货(P2F)。过去五年,疫情创造的航空货运红利让窄体客改货生产线空前繁忙。EFW(空客与新科工程合资公司)、波音、AEI 和 Precision Aircraft Solutions 等 P2F 供应商的订单已经排到 2028 年之后。

最典型的标本是空客 A320/A321 的 P2F 方案。由于 A321 的集装箱化货舱设计及较大的下层空间,其改装后可为电商快件和区域集散提供每班次超过 27 吨的业载,一经推出便受到 DHL、SmartLynx 及亚马逊航空等承运人的热捧。波音 737-800 客改货同样火爆,尤其是在中国和东南亚,大量在客运市场退居二线的“飞鱼”被重新切割货舱门、加固地板,变身为快递网络中的跨海飞梭。

值得注意的是,宽体机客改货进入了结构性的高需求期。随着新一代 777-300ERSF(俗称“大白鲸”改装)取证推进和 A330-300P2F 逐渐成熟,远程跨境电商的直发模式直接推高了这些中龄宽体机的残值。租赁公司如 AerCap、GECAS(现为 AerCap)、Avolon 纷纷将手中持有到运营中后期的 777-300ER 和 A330-300 注入改装流水线,期望在货源尚属热络的阶段锁定更高的长租租金。对航空制造业而言,客改货市场的膨胀意味着对新货机订单的潜在分流,使得波音 777F 和 767-300F 的新机销售面临来自“二手改装”的竞争,而这也间接影响了制造商对新项目产能的决策。

三、拆解与航材循环:退役飞机的生命终点

并非所有退役飞机都有机会改头换面重新上天。对于那些机龄过高、大修成本与残值倒挂的机体,最终归宿是世界各大飞机拆解与航材循环中心:美国莫哈韦、维克多维尔,西班牙特鲁埃尔,法国塔布,澳大利亚艾丽斯斯普林斯,以及中国哈尔滨和宜昌等地的“飞机坟场”与拆解基地。

拆解的经济逻辑在于航材的相对价值。一台寿命中期的高压涡轮叶片,一块经过翻修的 APU,一套可迅速上架的起落架组件,它们的价值往往远超整架飞机的废金属回收价。全球航材二手市场(USM)规模已从 2019 年的 54 亿美元上升至 2024 年的预估 80 亿美元,预计到 2030 年将突破 120 亿美元。租赁公司和航空公司通过将退役飞机整体出售给专业的航材拆解商,或自行通过下属 MRO 进行定向拆解,可以提取出符合 EASA/FAA 双重认证的可靠航材,用于供应自有仍在运营机队的维护需求,或是进入公开市场流通。

对新兴市场航司来说,这些来自欧美的拆解航材是维持机队成本优势的关键。一架在汉莎或达美服役 22 年后退役的 A320,其发动机即使已进入性能衰退期,经过热段维修后仍可以“半寿”形式安装在非洲联盟航司机队的备发序列里,价格仅为全新备发的三分之一。航空制造业的巨头们已经开始正视这一挑战:普惠和 CFM 国际正在通过加强新发动机售后协议的服务柔性,试图削弱二手航材对自家新品备件市场的蚕食。

四、向南流淌:非洲与南美的二手梯队

从退役飞机二手市场的地理流向来看,一条清晰的“从北到南、从西到东”的梯队传递路径已经形成。第一梯队的欧洲和北美航司退役的年轻中年飞机,优先流入客改货市场和第二梯队的亚太低成本航司;而第三梯队则是非洲和南美地区,这里吸纳的是机龄在 15 至 25 年、仍然具备一定商业运行能力的 “第三手” 飞机。

aviation-cn 配图

非洲航空市场长期处于结构性运力短缺状态。尼日利亚的 Air Peace、埃塞俄比亚的 ASKY、肯尼亚的 Jambojet 以及多家南非的支线运营商,广泛从美国、爱尔兰、丹麦的租赁商手中租赁或购买机龄偏高的波音 737 Classic、737NG 和 ERJ 系列。这些飞机的租金极低,初始投入可控,非常适合客座率波动大、货运与客运混载、且地面设备条件有限的非洲市场。南美情况类似,哥伦比亚的 Avianca、阿根廷的 Flybondi 等低成本代表,对 A320ceo 和 737-800 情有独钟,部分飞机甚至是以“按小时付费”(PBH)的湿租形式从欧洲租赁公司引进,极大减轻了航司资产负债表的压力。

这种向南流淌的二手市场对租赁公司来说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它延长了资产生息周期,让中龄飞机在过度折旧后仍能创造租金收入;另一方面,新兴市场航司的信用风险、汇兑风险和再处置难度也更高。租赁公司不得不建立专门的新兴市场团队,与当地监管机构和尾款融资方建立更紧密的关系。而这一流向无疑也在改变新兴市场航司的竞争格局:他们不仅与干线巨头竞争,还须在彼此间争夺品质稍好的二手运力,议价权正从购买方悄然向掌握货源的租赁商转移。

五、航空制造业:新机订单的阴影与暗渠

表面上看,航空公司加速退役老飞机会刺激新机采购,对波音和空客来说似乎是利好。但现实更为复杂。波音和空客目前积压订单总量超过 13,000 架,但因供应链和认证瓶颈,年均交付量远低于航司预期。不少航司在“等不到新机”的情况下,不得不暂缓退役计划,或通过大修和延寿维持老飞机运行。这种刚性需求延续了二手市场和客改货的繁荣,却也让制造商面临“订单积压但交付乏力”的声誉折损。

更值得深究的是航空制造业对二手航材流通的态度。为了维护新机备件的高利润,OEM 不断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和数据协议的限制,试图通过数字化生命周期管理锁死第三方航材的使用。例如新一代发动机的全包维修合约中,往往隐含对燃油喷嘴、高价值电子组件的“定向报废”条款,防止其进入二手市场。然而在监管层面,FAA 和 EASA 坚持安全适航标准优先,并未关闭经过认证的二手航材的通路。这使得航空制造业与拆解、租赁、维修企业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竞合关系。

在中国,国产大飞机 C919 的商业化推进,也必须面对类似问题。随着未来 C919 进入成熟运营并逐渐出现首批退役,如何构建自己的航材循环和二手流通体系,将直接影响其全寿命成本竞争力。而这正是当前全球航空产业链权力再分配的一部分。

六、租赁公司:中间市场的调盘者

在这场退役与流通大潮中,飞机租赁公司正从单纯的资本提供者转变为机队生命周期管理的全程操盘手。全球前十大租赁商掌握了近一半的商用飞机机队,他们通过对退役节奏的精准预测,将资产重新配置到不同利润池中。以 Aercap 和 Air Lease Corporation 为例,其商业模式已经进化为“三步走”:第一步,将新飞机通过高信用租约带给干线航司;第二步,在租约中段择机出售或进行售后回租,调整资产组合;第三步,对退租飞机进行技术评估,筛选进入客改货、再次转租新兴市场或直接拆解。

这种调盘能力要求租赁商内部拥有强大的航空工程师团队、全球市场情报网络和灵活的融资管道。他们能够把一架从全日空退租的波音 777-300ER,先改装为货机租给马士基航空货运(Star Air),五年后再转租给一家南美新创航司执行迈阿密至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航线。退役不再是价值终点,而成为价值重新定义的开端。对飞迷而言,在机场拍到的某架老涂装飞机,背后或许就藏着这样一段辗转几大洲的传奇流转史。

常见问题 FAQ

1. 为什么航司要在机龄还不算太老时提前退役飞机? 燃油效率差距和碳排放成本是主要推手。新一代窄体机比老款节油 15-20%,且在国际碳抵消和减排机制(如 CORSIA)下,排放较高的老飞机持有成本逐年上升。此外,老机型所需的大修和维护停场时间更长,影响运力与收益。提前退役虽会带来账面损失,但能迅速优化机队结构,从长期节省的运营支出中找补回来。

2. 客改货和直接买全新货机相比,有哪些优势与风险? 优势在于资本投入更低、改装周期相对可控,且可利用已有的大规模客运退役机源。风险在于改装后机体使用寿命较短,燃料效率依旧逊于全新货机,且改装取证和工艺质量参差不齐。对短期内需要快速铺开货运网络的承运人而言,客改货是性价比之选;对追求数十年稳定运营的干线货运航司,新货机仍具吸引力。

3. 非洲和南美航司采购二手飞机,主要风险是什么? 主要风险包括:较高的维修成本、备件获取难度、当地机场条件对老龄机体的额外消耗、以及部分国家监管能力薄弱导致适航管理不确定性。此外,汇率波动和高融资成本也可能使看似低廉的租金最终演变成财务负担。为避免这些问题,许多新兴航司倾向采用“湿租”或由租赁商提供全面资产管理的模式。

4. 飞机拆解下来的二手航材真的可靠吗? 只要经过合法的维修、测试和认证程序,且具备完整的溯源文件,二手航材完全可靠。FAA 和 EASA 都对二手航材的使用有详细规章,航司也可通过 OEM 或第三方 MRO 进行标准验收。实际上,许多运营旗舰航司自己也大量使用经认证的 USM 来降低维护成本,这是业界常态。

总结

从这场跨越未来十年的全球机队更替大潮中可以看见,退役不再是落幕,而是另一条价值曲线的起点。客改货撬动了航空货运的运力格局,拆解与航材循环构建起年规模百亿美元的新市场,而向南半球的结构性下沉则深刻改写了新兴市场航司的竞争法则。航空制造业、租赁商与新兴航司三者之间的博弈,早已超越传统的买卖关系,进入全寿命资产管理的新阶段。对于飞迷和行业观察者而言,每一架涂着陌生航徽的老面孔背后,都链接着一条跨越几大洲的商业逻辑——这也正是机队更替最具魅力的地方。